“红色伯爵”的非凡人生——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诞辰140周年

《俄罗斯报》1月10日刊发题为《苏联伯爵：140年前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诞生》的文章，作者为俄罗斯作家、文学评论家帕维尔·巴辛斯基。全文摘编如下：

阿列克谢·尼古拉耶维奇·托尔斯泰拥有高超的艺术天分，同时又能在任何一种政治形势中左右逢源。我们和他的传记作者阿列克谢·瓦尔拉莫夫就“红色伯爵”的复杂性格做了交流。2008年，瓦尔拉莫夫为“优秀人物”系列丛书撰写的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传记面世，并因此获得“巨著奖”。俄罗斯最大的出版商之一AST出版社计划今年2月再版这部传记。

(资料图片)

经历波折终获伯爵身份

帕维尔·巴辛斯基问：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，姓氏和爵位对阿列克谢·尼古拉耶维奇·托尔斯泰的文学事业及其个人命运产生重大的影响。若以阿列克谢·博斯特罗姆的身份进军文坛，且没有伯爵尊号，将有天壤之别。那他事实上究竟是谁：是博斯特罗姆，还是托尔斯泰？是伯爵的后代，还是萨马拉州一个普通地主的儿子？

阿列克谢·瓦尔拉莫夫答：姓氏和爵位决定了他的命运——这是事实。但他从未用过博斯特罗姆这个姓，很长一段时间他根本没有任何证件。他不过是伏尔加河左岸草原上一个偏僻庄园里长大的男孩，有趣又可爱，和男孩们一起玩耍，在庄园里为他的父母打打下手，对这个家庭的戏剧性过往和他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。正值青春期，他突然发现自己是伯爵，而且不仅仅是伯爵，还是托尔斯泰伯爵！之所以发现这一点，是因为母亲终于开始关心儿子的学习问题，为他备齐证明送去学校读书。在此之前，他有家庭教师。这一切立刻变样了。

问：在沙皇俄国，一个孩子在出生时应该受洗，并领取相关证件，也就是今天所谓的出生证，那里标明母亲和父亲的名字。未来的托尔斯泰伯爵的母亲是亚历山德拉·列昂季耶夫娜，娘家姓是屠格涅娃，是十二月党人尼古拉·屠格涅夫的侄孙女。她嫁给了尼古拉·亚历山德罗维奇·托尔斯泰伯爵，但又离开了他，看来她的丈夫不太讨人喜欢。她逃到萨马拉地主阿列克谢·阿波洛诺维奇·博斯特罗姆身边，与他同居时生下阿列克谢，并冠以新丈夫之名。那么官方认为这个出生的男孩是谁呢？是博斯特罗姆家的吗？那他怎么会在长大后突然变成托尔斯泰？

答：出生证明上登记的就是托尔斯泰，但仅凭这份文件无法进入中学读书，因为根据当时的法律，贵族需要一张贵族证书，而这需要贵族议会的同意和伯爵本人尼古拉·亚历山德罗维奇·托尔斯泰的同意。母亲不愿与前夫交流，决定就用托尔斯泰这个姓氏，不要伯爵爵位。然而，这行不通：在沙皇俄国，如果你是托尔斯泰，那你肯定是伯爵。一切又都落在亲生父亲身上。他对妻子的抛弃耿耿于怀，不愿认他的儿子。既然亲生父亲拒绝了，母亲就想用博斯特罗姆的姓氏登记。但阿列克谢·阿波洛诺维奇并不是贵族，而亚历山德拉·列昂季耶夫娜认为她的儿子还是做伯爵更好。估计他本人也是这么想的。根据作家马克·阿尔达诺夫的回忆，阿廖沙（阿列克谢的昵称）去找过他父亲，但父亲不想见他。直到尼古拉·亚历山德罗维奇去世后，情况才发生变化。

有平民生活经验的贵族

问：《金钥匙》是写给孩子们的童话还是对白银时代，尤其是布洛克、别雷、沃洛申及其他象征派作家的模仿？

答：当然，两者都有，这是它的成功之处。孩子们喜欢，成年人也觉得有趣，有值得思考的东西。托尔斯泰与20世纪初那个美妙时代有着复杂的关系，他在这部最著名、堪称不朽的作品中机智大胆地玩弄了一把。里面有各种各样丰富的文学猜想，比如谁是布拉蒂诺，谁是皮埃罗，谁是马尔维娜，谁是木偶戏团老板卡拉巴斯-巴拉巴斯。例如，通常认为，老板的原型是导演梅耶霍尔德，而卡洛老爹指的是卡尔·马克思。围绕布拉蒂诺的长鼻子也制造出大量诙谐生动的段子，像愚人国等。

问：他并非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伯爵称号和姓氏。但这是为什么？这对他的文学生涯助了一臂之力，还是造成严重困扰，尤其是在苏联。

答：首先，他非常以此为傲。爵位和姓氏为他打开了一扇方便大门，使他成为关注的焦点，即使在苏联时期，他也总爱强调，与肖洛霍夫、爱伦堡、法捷耶夫不同，“我是一名伯爵”。其次，在俄国没有哪位伯爵在童年过的是平民生活，这种生活经历让他看到了俄国生活的各个方面。也从没有哪个庄稼汉跨入贵族的行列。简直就像棋盘上的棋子“兵”一下子变成了“后”。如此颠覆性的跃升对作家托尔斯泰助益非常大。这也宣告这位炫目人物来头不小。

问：这也引发了铺天盖地的“非法出生”的谣言。与他同时代的人拒绝承认他的伯爵身份，而且为何伊万·蒲宁如此刻薄和嫉妒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？我指的是他在流亡期间写的随笔《第三个托尔斯泰》。对于这位作家，还是伯爵，而且还有这样一个姓氏，在革命前的俄国和苏维埃政权时期都曾声名显赫，是否有一种嫉妒的成分？就像常言所说的，“一夜暴富”。

答：我不太认同蒲宁对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态度很差这种说法。你可以比较一下他写的关于高尔基、马雅可夫斯基、布洛克的文章，那才是一种真正的恶意！《第三个托尔斯泰》在我看来，是一篇充满了宽容体恤的回忆录，蒲宁的愤怒，对托尔斯泰的反感，其标志性的脾气，似乎在这个人物的魅力面前融化了，消失了。蒲宁有嫉妒吗？如果有，那多半同托尔斯泰的生活能力、处事能力、逢凶化吉的能力有关，而不是因为文学天赋，蒲宁承认他的这种天分，但仍认为自己更高一筹。好吧，也许对伯爵的头衔有些嫉妒。至于别人拒绝承认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的“伯爵身份”，是因为他们不明白一个真正的伯爵怎么能完成如此华丽的逆袭，直接切换到红色的一面。把这归之为“非法出生”是一种最简单的办法。

流亡期间创作杰出作品

问：你如何看待由阿列克谢·托尔斯泰编辑的在柏林出版的流亡者报纸《前夜报》？据说这是由苏俄资助的布尔什维克项目，目的是瓦解海外流亡者。就连1920年代几乎也在流亡的高尔基对这份报纸也很鄙视。

答：是的，这是克里姆林宫的项目，每个人都明白这一点。战争结束了，这个年轻的国家需要专家。《前夜报》是出于宣传目的创办的，目的是为了在流亡者中塑造苏俄的正面形象，并号召流亡者返回自己的祖国。但托尔斯泰并没有为此感到尴尬。他有自己的目标——统一分裂的俄罗斯文学。他想成为统治者和流亡者之间的桥梁。

但他未能得偿所愿。问题不在克里姆林宫，而在巴黎。正是沙俄的流亡者威胁要抵制那些接受苏维埃政权“嗟来之食”的人。顺便说一下，诗人瓦列里·布留索夫的情人尼娜·彼得罗夫斯卡娅因而悲惨地送了命。她去《前夜报》上班，遭到抵制，因而自杀。然而，仅凭《前夜报》发掘了作家米哈伊尔·布尔加科夫，就可以说这份报纸意义非凡。

问：革命前，托尔斯泰并不算非常耀眼的小说家，更多是一个平庸的诗人、剧作家和一战期间的一名战地记者。但在流亡期间，一位才华横溢的作家横空出世！三部曲《苦难历程》的第一部《两姐妹》在我看来，这是最好的一部分，《尼基塔的童年》与列夫·托尔斯泰的《童年》、高尔基的《童年》以及伊万·什梅廖夫的《上帝的夏天》齐名。《阿艾里塔》是一部有趣的科幻小说。这是何等的跨度，何等的艺术天赋！

答：托尔斯泰早期的小说作品也不容低估。是的，他没有成为诗人，但他革命前的小说，比如《伏尔加河左岸》《跛脚的老爷》《图列涅瓦的一周》这些都是一流的。

至于他自己称，如果没有革命，等待他的将是波塔片科这类中庸小说家的命运，这又另当别论。革命给了他苏俄道路主题，苏俄时代主题——现在、过去和未来。但你是对的：他突破了写作天赋的边际。社会心理、历史、政治、奇幻、纪录片、冒险、童话、政论、戏剧……样样精通，天赋被随意差遣，忠实服务于主人，从不让他失望。

问：他于1929年开始创作长篇小说《彼得大帝》，卫国战争期间也笔耕不辍，一直写到1945年去世。众所周知，列夫·托尔斯泰曾想写一部关于彼得大帝的小说。但他未能做到。但“红色伯爵”做到了，很了不起！但他没有写完，没能描述彼得大帝的丰功伟绩。有一种观点认为，这部小说是对斯大林的颂扬。目的是为了证明，为了崇高的国家目标，手段、暴力、暴政、对臣民的残忍都是正当的。这是真的吗？

答：把斯大林同彼得相提并论，这很难让人认同。为什么没写完《彼得大帝》？因为他不喜欢描述衰老、死亡。彼得处于鼎盛时期对他很重要。他接受了历史的本来面目。他没有对其做出道德评判。对他来说重要的只有一点，成功还是失败。彼得大帝是一个胜利者，因此对他来说弥足珍贵。而胜利的代价对红色伯爵是次要的。他不会为抽象或具体的人道主义而苦恼。